大洋路

時間的軸線

兩百多年的時間,大洋路從海上的探索與航運開始,沿岸逐漸出現據點、港口與聚落;
燈塔守望往來的船隻,產業帶動地方發展,最後由一條公路把散落在海岸上的城鎮連接起來。

沿著這 9 個時間節點往前走,可以看見大洋路一步一步發展到今天。

想進一步了解其中一個時期,可以點選前面的藍色小數字,直接進入下面相對應的歷史內容;
閱讀之後,點選頁面右側的 ↑,就可以回到最前面。


沿著9個時間節點往前看,可以掌握大洋路兩百多年發展的過程。

想進一步了解其中一個時期,可以點選前面的藍色小數字,直接進入相對應的內容;閱讀之後,點選頁面右側的 ↑,就可以回到最前面。


11770-1790年代
歐洲人開始認識澳洲南部海域
21790年代末-1800年代初
捕海豹、捕鯨船進入:探索的海成為經濟活動的海
33.1830-1850年代|
海上航運興盛:岸上據點、港口與聚落形成
44.1840年代以後|
船難與航海安全:燈塔與海事設施建立
55.1850-1890年代
沿岸聚落發展:漁業、農牧業、林業與地方經濟擴張
66.19世紀後期-1918|
沿岸各「點」逐漸成熟:連接聚落的陸路需求形成
77.1919|
退伍軍人開始築路:地上的「大洋路」開始出現
88.1932|
大洋路全線開通:沿岸的「點」連成「線」
99.1932以後-現代|
交通、城鎮與觀光發展:由「線」帶動整個「面」

地理的軸線

當我們先走過大洋路兩百多年的歷史進程,再回到今天,實際沿著大洋路往前走,一段一段歷史的畫面,也會隨著沿途的城鎮、港灣、燈塔、森林與海岸重新出現在眼前。

從 Torquay 出發一路向西,曾經的海上航線、沿岸聚落、航海燈塔、沉船海岸、伐木小鎮,以及退伍軍人一段一段築起的道路,都可以在今天的旅程中找到留下來的痕跡。

這一段旅程,帶著我們從大洋路的過去,走進大洋路的現在。

#地點距離里程
1Torquay|托爾坎(起點)
市鎮/歷史
00
2Bells Beach|貝爾斯海灘
自然景觀/歷史(衝浪文化)
10.410.4
3Anglesea|安格爾西
市鎮
1121.4
4Aireys Inlet|艾瑞斯灣
市鎮
1031.4
5Split Point Lighthouse|斯普利特角燈塔
燈塔/歷史
1.733.1
6Eastern View|東景
市鎮/歷史
8.441.5
7Memorial Arch|大洋路紀念拱門
歷史
2.544
8Big Hill|大山丘
歷史/自然景觀(築路工程)
549
9Lorne|洛恩
市鎮/歷史
857
10Lorne Pier|洛恩碼頭
歷史
1.858.8
11Teddy’s Lookout|泰迪觀景台
自然景觀/歷史
1.560.3
12Cumberland River|坎伯蘭河
自然景觀/歷史(築路營地)
7.667.9
13Wye River|懷河(市鎮)
市鎮/歷史/步道
9.477.3
14Kennett River|肯尼特河
市鎮/歷史/步道
5.382.6
15Cape Patton|巴頓角
自然景觀/歷史(築路工程)
4.987.5
16Skenes Creek|斯肯斯溪
市鎮/歷史
12.199.6
17Apollo Bay|阿波羅灣
市鎮/歷史
6.1105.7
18Great Ocean Walk|大洋步道
步道
0.15–
19Great Otway National Park|大奧特威國家公園
自然景觀/步道
13.4119.1
20Maits Rest|梅茲森林步道
自然景觀/步道
3.4122.5
21Cape Otway|奧特威角
自然景觀/歷史
11.3133.8
22Cape Otway Lightstation|奧特威角燈塔
燈塔/歷史
4.8138.6
23Glenaire|格倫艾爾
市鎮/歷史
22160.6
24Lavers Hill|拉弗斯山
市鎮
17.5178.1
25Lower Gellibrand|下吉利布蘭
歷史(築路路段)
55.8233.9
26Princetown|王子鎮
自然景觀/歷史/步道
10.3244.2
27Gibson Steps|吉布森階梯
自然景觀/步道
8.5252.7
28Twelve Apostles|十二使徒岩
然景觀/歷史(名稱與觀光發展)
1253.7
29Loch Ard Gorge|洛克阿德峽谷
自然景觀/歷史/步道
4.1257.8
30Mutton Bird Island|羊鳥島
自然景觀/歷史(Loch Ard 船難)
0.6–
31Port Campbell|坎貝爾港
市鎮/歷史
8.4266.2
32The Arch|拱門岩
自然景觀
6.6272.8
33London Bridge|倫敦橋
自然景觀
1.2274
34The Grotto|岩穴
自然景觀/步道
2276
35Peterborough|彼得伯勒
市鎮
4.2280.2
36Bay of Islands|島嶼灣
自然景觀/步道
5.1285.3
37Timboon|廷布恩
市鎮/歷史(鐵路、早期交通)
(31)–
38Nirranda|尼蘭達
市鎮/歷史(築路路段)
13.4298.7
39Allansford|阿蘭斯福德(終點)
市鎮/歷史(農牧、乳業;大洋路西端一帶)
23.5322.2
40Warrnambool|瓦南布爾
市鎮/歷史
12.9335.1
41Port Fairy|仙女港
市鎮/歷史
26.5361.6
42Griffiths Island|格里菲斯島
自然景觀/歷史/步道
–
43Griffiths Island Lighthouse|格里菲斯島燈塔
燈塔/歷史
2.1363.7
44Portland|波特蘭
市鎮/歷史
72.9366.6

大洋路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從 Torquay 出發,沿著海岸向西,大洋路串起一座座城鎮、森林、燈塔、港灣與石灰岩海岸。

這些地方各自留下不同時期的故事。早期的航海與海上活動帶來沿岸據點,聚落逐漸形成;燈塔守望航行的船隻,港口連接海上交通,森林與農牧業帶動地方發展。
1919年開始築路,1932年大洋路全線開通,沿岸各地有了新的連接方式。

沿著時間往前看,可以了解大洋路發展的過程;沿著地理往前走,可以在今天的旅程中找到這些歷史留下的地方。


1.1770-1790年代|

庫克之後:歐洲航海者開始認識澳洲南部海域

今天沿著大洋路旅行,我們從陸地看向海洋。
把時間往前推到18世紀,歐洲航海者對澳洲南部海岸的認識,則是從海上逐漸展開。
澳洲原住民族早已在這片土地與海岸生活了數萬年。
這個時期開始改變的,是歐洲航海者對澳洲東南部海岸、塔斯馬尼亞與周圍海域的地理認識。

1770年|Endeavour 從海上看見維多利亞東部海岸

1770年,James Cook 率領 HMB Endeavour|奮進號航行至澳洲東南方。
4月19日清晨,船上的海軍軍官 Zachary Hicks 首先看見陸地。
Cook 隨後將所見的海岬命名為 Point Hicks,位置在今天維多利亞州東部。

Endeavour 隨後轉向東北,沿著澳洲東岸繼續航行。
因此 Cook 的航程沒有經過今天的大洋路海岸。

這段航程的重要性,在於歐洲人開始留下更完整的澳洲東部海岸航行與測繪紀錄,而澳洲南部海域仍有許多地理問題等待確認。

1797年|George Bass 沿著海岸向南探索

二十多年後,探索的範圍逐漸向澳洲南部延伸。

1797年12月,英國海軍軍醫兼航海家 George Bass 從 Port Jackson(今天的雪梨一帶)出發,帶著六名船員,乘坐一艘長約8.7公尺的開放式 whale-boat 向南航行。

他經過 Wilsons Promontory,抵達 Western Port,整趟航程約1,900公里。

Bass 從海浪、潮汐與海況判斷,澳洲大陸與當時稱為 Van Diemen’s Land、也就是今天的塔斯馬尼亞之間,應該存在一條海峽。
這個判斷很重要。
如果塔斯馬尼亞與澳洲大陸之間有海峽,船隻就可以從澳洲南部通過,而整個澳洲南部海域的航行方式也會因此改變。

1798-1799年|Bass Strait 被確認

1798年10月,George Bass 與 Matthew Flinders 乘坐 Norfolk 再次從雪梨出航。

這一次,他們繞行 Van Diemen’s Land 一周,證實它是一座島,也確認澳洲大陸與塔斯馬尼亞之間確實存在一條可以通航的海峽。

這條海峽後來依 Flinders 的建議,被命名為:

Bass Strait|巴斯海峽。

這項確認逐漸改變歐洲航海者理解澳洲南部海域的方式。

澳洲大陸、Bass Strait、塔斯馬尼亞與南部海岸之間的地理關係,開始變得清楚。

海上的故事開始往下一個階段發展

走到這裡,我們已經有了大洋路故事的第一個起點:

海。

1770年代到1790年代,歐洲航海者從海上觀察、航行、記錄,對澳洲東南部與 Bass Strait 的地理認識逐漸形成。

接下來,進入這片海域的船隻開始增加。

海豹、鯨魚與海上的商業機會,吸引捕獵者與商人進入澳洲南部海域。

探索的海,開始成為經濟活動的海。

這也帶我們進入下一個時段:


庫克之後:歐洲人開始認識澳洲南部海域

今天我們沿著大洋路旅行,是從陸地看向海洋;但是如果把時間往前推兩百多年,這個故事的方向正好相反——人們先從海上看見這片陸地。

1770年|從海上看見維多利亞

1770年,詹姆斯・庫克船長(James Cook)率領 Endeavour 奮進號航行到澳洲東南方。4月19日,船上的 Zachary Hicks 首先看見陸地,庫克後來將這個地方命名為 Point Hicks。這裡位於今天維多利亞州東部。

庫克並沒有沿著今天的大洋路航行,他之後沿澳洲東岸向北航行。因此,庫克不是「發現大洋路」的人;但是從這個時期開始,歐洲航海者對澳洲東部及南部海域的認識逐漸增加。

1797年|George Bass 向南探索

二十多年後,故事逐漸靠近今天的大洋路。

1797年,英國海軍軍醫兼航海家 George Bass 從雪梨出發,乘坐一艘小型開放式 whale-boat 沿海岸向南探索,經過 Wilsons Promontory,抵達 Western Port。

Bass 從沿途觀察到的海浪與潮汐判斷,澳洲大陸與當時稱為 Van Diemen’s Land、也就是今天的塔斯馬尼亞之間,很可能存在一條海峽。(adb.anu.edu.au)

1798-1799年|Bass Strait 被確認

1798年,George Bass 與 Matthew Flinders 再次出航,乘 Norfolk 環繞 Van Diemen’s Land,證實塔斯馬尼亞是一座島,也確認澳洲大陸與塔斯馬尼亞之間存在海峽。

這條海峽後來被命名為 Bass Strait 巴斯海峽。(nma.gov.au)

對今天走大洋路的旅客來說,這段歷史提供了一個不同的觀看角度。

在大洋路出現以前,這片海岸的故事先從海上開始。

歐洲人對澳洲南部海岸、Bass Strait 與塔斯馬尼亞周圍海域的認識逐漸增加,接下來進入這片海域的,就不再只是探索者。

海豹、鯨魚以及海上的商業機會,很快吸引更多船隻前來。

探索的海,即將成為經濟活動的海。

2.1790年代末-1800年代初|

捕海豹、捕鯨船進入:探索的海成為經濟活動的海

第一批歐洲航海者逐漸認識澳洲南部海域之後,接下來進入這片海域的人,目的開始不同了。

他們不只是來探索。

他們是來尋找海上的資源。

1800年代初|捕海豹船首先進入

George Bass 探索澳洲南部海域之後,人們很快注意到 Bass Strait 島嶼與沿岸有大量海豹。

1800年代初期,Bass Strait 已經發展出密集的捕海豹活動,甚至吸引來自歐洲與美洲的船隻。

海豹皮可以製作皮革與衣物,海豹油也具有商業價值。

於是,原本對歐洲人而言仍然陌生的澳洲南部海域,開始出現一艘又一艘以獲取海洋資源為目的的船隻。

這是第一次重要的轉變:

探索者看見了海岸,商人開始看見海上的資源。

捕鯨船也來了

海豹之外,另一項重要的海洋資源是鯨魚。

維多利亞官方歷史資料記載,約從 1804年開始,捕鯨船已經進入維多利亞海域;
到了1820年代後期,來自 Van Diemen’s Land(今日塔斯馬尼亞)等地的捕鯨者,已經在 Portland、Port Fairy 一帶建立活動基地。

在今天的大洋路地區,這段歷史也留下了痕跡。

Parks Victoria 的資料記載,約從1800年開始,Otways 海岸已有捕海豹活動;
Apollo Bay 一帶則在1820至1840年代有捕鯨活動。

所以今天我們開車經過 Apollo Bay,看見的是一個安靜的海灣與度假小鎮;
但是把時間往前推近兩百年,出現在這片海上的,曾經包括追逐鯨魚的船隻。

海上的活動,開始在岸上留下「點」

捕鯨與捕海豹有一個很重要的特性:

船不能永遠留在海上。

人需要登岸,需要避風、停泊、處理獵物,也需要暫時居住。

於是海上的經濟活動,開始在岸上留下痕跡。

在 Port Fairy 到 Warrnambool 一帶,1800年代初到1840年代後期曾有相當廣泛的捕海豹與捕鯨活動。
因為這些活動具有季節性,最初留下的往往不是完整城鎮,而是營地與臨時小屋。

到了1820年代,今天 Port Fairy 的 Griffiths Island 已經設有捕鯨站;
1830年代,附近逐漸形成小型聚落。

這正是我們理解大洋路沿岸發展非常重要的一步:

海上的船,開始在岸上留下據點。

今天經過這些地方,可以多看一眼

今天的大洋路旅行,Apollo Bay、Warrnambool、Port Fairy、Portland 常被當成不同的旅遊城鎮。

但是如果沿著歷史往回看,它們並不是突然出現在地圖上的。

海洋資源、船隻、停泊地、捕鯨與捕海豹活動,以及後來更多的海上交通,讓澳洲南部海岸逐漸出現一個個人類活動的據點。

有些只是短暫營地,有些後來逐漸成為港口與聚落。

海上的「線」,開始在岸上形成一個個「點」。

而當越來越多的人停留在岸上,故事也將進入下一個階段:

據點開始成為聚落,海上活動開始改變陸地。

3.1830-1850年代|

海上航運興盛:岸上據點、港口與聚落形成

捕海豹、捕鯨以及海上活動,讓人們開始在澳洲南部海岸留下據點。

但只是一個捕鯨站、一座臨時營地,還不是城鎮。

真正的改變發生在1830年代以後:

有人不再只是從海上來到這裡工作,而是把牲畜、農具、生活用品帶上岸,開始留下來生活。

1834年|Portland:從海上的據點走向永久聚落

Portland 是理解這個轉變非常重要的地方。

捕鯨船早在1820年代已經利用 Portland Bay。
1834年11月19日,Edward Henty 從 Van Diemen’s Land(今天的塔斯馬尼亞)乘 Thistle 抵達 Portland Bay,帶來工人、牛、豬、種子、植物與其他物資,準備在這裡長期生活與經營農牧業。

Henty 家族其他成員陸續加入,帶來 Merino 羊,發展牧羊、農業,也參與捕鯨。

Portland 因而被視為今日維多利亞最早的永久歐洲人聚落之一。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變化:

人從船上下來,不再只是為了捕鯨,而是開始經營土地。

Port Fairy|捕鯨站旁逐漸出現居民

Port Fairy 的發展也可以看到類似的過程。

早期來到這裡的主要是從塔斯馬尼亞渡海而來的捕海豹者與捕鯨者。
到了1830年代,Griffiths Island 已經成為捕鯨基地。

但是人們逐漸不只在島上捕鯨。

一些早期海上工作者開始渡過河口,清理土地、飼養牛羊、耕種附近肥沃的土地。
到了1830年代末,Moyne River 周圍已經出現住宅與商店;
1840年的地圖甚至已經可以看到房屋、商店與花園。

一個為船隻服務的據點,開始有了居民的生活。

今天走進 Port Fairy,看見河岸、老建築與街道時,眼前已經不是當年的捕鯨基地;
但是這座城鎮最早的發展,與海有非常深的關係。

Warrnambool|牧場出現,城鎮開始形成

再往東來到 Warrnambool,發展稍晚一些。

1839年,Allan 兄弟在 Hopkins River 河口附近建立營地;
1840年代初,更多牧場經營者進入這一帶。
1845年,Charles La Trobe 選定 Warrnambool 的城鎮位置,之後進行測量;
1847年開始土地出售。

Warrnambool Harbour 的官方歷史資料也指出,早期19世紀已有捕鯨者活動,1840年代初開始有歐洲移民定居,之後隨著周圍牧業發展而快速成長。

所以我們又看到同樣的變化:

海邊的停留點 → 牧場與居民 → 有街道、有土地、有商業活動的城鎮。

為什麼當時「海」這麼重要?

今天我們從 Melbourne 開車前往大洋路,很自然會用公路思考距離。

但是1830、1840年代不能這樣想。

當時維多利亞西南部還沒有今天完整的道路系統。
對沿海聚落來說,船隻不只是捕鯨與捕海豹的工具,也逐漸成為人員、牲畜與物資往來的重要方式。

Portland 的例子尤其清楚:Henty 家族本身就是從 Van Diemen’s Land 帶著牲畜與物資渡海而來。

因此我們今天沿著海岸開車,看見 Portland、Port Fairy、Warrnambool 好像是一個接一個的城鎮;
但是在公路把它們連起來以前,它們首先是面向海洋發展的一個個「點」。

海上的「線」,讓岸上的「點」逐漸長大

到了19世紀中葉,澳洲南部海岸已經和幾十年前不同。

捕海豹與捕鯨只是開始。

人開始留下來,牲畜被帶上岸,牧場與農地向內陸發展;商店、住宅、港口與城鎮逐漸出現。

於是我們的大洋路故事,又往前走了一步:

海上的活動 → 岸上的據點 → 港口與聚落。

但是船越來越多、海上交通越來越頻繁,另一個問題也變得越來越重要。

這段海岸並不好走。

岩礁、海岬、強風、濃霧與陌生的海岸線,對船隻都可能形成危險。
當一艘又一艘船航行在維多利亞南部海岸,如何讓船安全抵達這些港口?

這就帶我們進入下一個節點:

4.1840年代以後|

船難與航海安全:燈塔與海事設施建立

前一個階段,Portland、Port Fairy、Warrnambool 等沿海聚落逐漸形成。

人員、牲畜、農產品與生活物資需要進出,海上的船隻也越來越多。

但是船越多,另一個問題也越來越明顯:

這片海岸並不好走。

強風、大浪、濃霧、岩礁與陡峭的海岸,使維多利亞南部海岸成為早期航海者必須面對的危險航程。

今天我們沿著大洋路欣賞的壯麗海岸,在19世紀的船員眼中,卻可能是一片必須非常小心通過的海岸。

Shipwreck Coast|美麗海岸的另一個名字

今天從 Cape Otway 往 Port Campbell、Warrnambool 一帶旅行,經常會看到一個名稱:

Shipwreck Coast|沉船海岸。

這個名稱背後不是一艘船,而是長時間累積的海難歷史。

維多利亞海岸曾發生數百起船難,其中今天從 Cape Otway 往 Port Campbell、Warrnambool 一帶,更因密集的沉船歷史而被稱為 Shipwreck Coast|沉船海岸。

對當時的船隻來說,最大的問題之一就是:

晚上或天候不佳時,如何知道自己究竟航行到了哪裡?

海岸需要一個可以被船看見的「位置」。

於是,燈塔開始出現。

1848年|Cape Otway Lightstation:黑暗海面上的定位點

1848年,Cape Otway Lightstation 開始運作。

它位在高聳的海岸上,面對 Bass Strait 與 Southern Ocean 交會的海域,是維多利亞現存最古老的燈塔,也是澳洲大陸現存最古老的燈塔之一。
它持續作為航海燈號使用到1994年。

想像19世紀的船隻從歐洲航行數個月來到澳洲。

沒有GPS,也沒有今天的電子導航。

夜晚的海面一片黑暗。

當船員終於在遠方看到 Cape Otway 的燈光,那不只是一座燈塔。

它告訴船員:陸地到了,也告訴他們自己大約航行到了什麼位置。

所以今天到 Cape Otway Lightstation,看見的不應該只是一座漂亮的白色燈塔。

站在那裡往海上看,可以反過來想像:

一百多年前,是海上的人看著這裡。

1859年|Griffiths Island Lighthouse:把船帶向 Port Fairy

隨著沿岸港口與航運發展,一座 Cape Otway 燈塔並不夠。

1856年的調查促成維多利亞沿岸更多燈塔的興建;到1859年,包括 Warrnambool、Port Fairy、Portland 等地的航海燈號陸續完成。

今天走到 Port Fairy 的 Griffiths Island,仍然可以看到1859年興建的燈塔。

這個地方特別有意思。

前一個節點裡,我們才看到 Griffiths Island 曾經是捕鯨基地;
幾十年後,同一座島又出現了燈塔。

捕鯨站代表人們從海上取得資源;
燈塔則代表岸上的城鎮已經需要保護往來的船隻。

一個地方的角色,就這樣隨著海岸發展而改變。

今天從 Port Fairy 沿著步道走到 Griffiths Island Lighthouse,看到的其實是這段轉變留下來的痕跡。

燈塔出現了,船難卻沒有消失

燈塔可以幫助航海者判斷位置、避開危險,但是它不能讓大海變得安全。

船隻仍然必須面對暴風、巨浪、岩礁、導航誤差與人的判斷。

因此,19世紀後半的大洋路海岸仍然發生一次又一次船難。

其中最著名的一次,就發生在今天幾乎每一位大洋路旅客都會經過的地方。

1878年|Loch Ard:一場船難,留下今天的 Loch Ard Gorge

1878年,帆船 Loch Ard 從英國航向墨爾本,在即將抵達目的地之前,於 Mutton Bird Island 附近撞上礁岩沉沒。

船上54名乘客與船員中,只有兩名年輕人生還:

Eva Carmichael 與 Tom Pearce。

Tom 被海浪沖入峽灣後生還,之後又救起 Eva。這場船難造成其餘52人罹難。

而今天我們熟悉的:

Loch Ard Gorge

就是因為這艘船而得名。

所以當旅客走進 Loch Ard Gorge,看見兩側高聳的石灰岩峭壁與狹窄的海灣時,這裡就不再只是一個漂亮的自然景觀。

可以站在海灣前想一想:

1878年的那個夜晚,海浪就是從這個方向把兩名生還者帶進來。

景觀沒有改變成歷史。

而是知道歷史以後,同一個景觀看起來不一樣了。

從船難留下來的名字,重新認識大洋路

今天的大洋路沿線,Cape Otway Lightstation、Griffiths Island Lighthouse、Loch Ard Gorge,以及許多沉船遺跡,看起來是不同的旅遊景點。

但是把它們放回19世紀,它們其實都在講同一件事情:

海上交通越重要,人們就越需要理解這片海,也越需要想辦法讓船安全通過。

燈塔因此建立,港口設施逐漸改善;一次又一次的船難,也把故事與名字留在海岸上。

這就是為什麼今天旅行大洋路,會同時遇見那麼多:

燈塔、港口、沉船故事與海事遺跡。

而到了19世紀後半,岸上的發展也沒有停止。

農場向內陸擴展,森林資源被利用,漁業、農牧業與地方產業逐漸成長。

海岸上的一個個「點」,開始有了自己的經濟與生活。

這將帶我們進入下一個節點:

5.1850-1890年代

沿岸聚落發展:漁業、農牧業、林業與地方經濟擴張

前一個階段,我們看到船隻增加、船難發生,燈塔與港口設施開始建立。

但是到了19世紀中後期,另一個變化正在發生。

人們不再只是來到海岸,也開始在這裡生活。

森林裡有人伐木,河谷與平地出現農場,港口運送農產品,旅館、商店、學校與碼頭陸續出現。

原本散落在海岸上的一個個「點」,開始成為真正的聚落。

1850年代|Otways 的森林成為重要資源

今天開車經過 Lorne、Apollo Bay,再進入 Great Otway National Park,最容易注意到的是茂密的森林。

但是在19世紀中期,人們看到這些森林時,也看見了另一樣東西:木材。

大約1850年前後,Lorne 與 Apollo Bay 一帶已經開始出現伐木與木材加工活動。
當時維多利亞正快速發展,城鎮、礦區與鐵路都需要大量木材。

到了1853年前後,Apollo Bay 一帶已有數個伐木營地;
1860年代初期,因為鐵路枕木需求增加,當地一度聚集多達約1,000名木材工人。

今天我們穿過 Otways,看見的是森林與步道。

但是一百多年前,同一片森林裡可能聽見的是:

鋸木、砍伐,以及把木材運往海岸的聲音。

森林開始成為沿岸聚落的經濟來源。

1852-1870年代|Lorne:從小型聚落到海岸旅遊地

Lorne 的發展也很有意思。

1852年前後,這一帶已經出現小型牧場;
1868年,Mountjoy 家族開設旅館接待逐漸增加的訪客。
隔年城鎮正式測量規劃,並命名為 Lorne。

1872年,從 Deans Marsh 通往 Lorne 的道路完成,陸路交通開始改善;
到了1870年代後期,旅館與住宿設施陸續出現。

更值得今天旅客注意的是:1879年,Lorne 第一座碼頭興建。

它不只是給漁船使用,也服務伐木業、運送物資,並讓旅客更容易從海上抵達 Lorne。

所以今天走到 Lorne Pier,看見的雖然是一座休閒、釣魚的碼頭,它背後其實保存著 Lorne 很早期的生活方式。

在大洋路還沒有出現以前,海就是 Lorne 與外面世界聯絡的重要道路。

1860-1880年代|Apollo Bay:森林、農場與聚落慢慢出現

Apollo Bay 的發展與 Lorne 又不完全相同。

木材帶來第一批較大量的工作人口之後,1864年左右,Barham River 河谷開始出現農業開墾。

這裡有海灣,也有 Otways 山脈間少數較適合耕作的平地,於是伐木之外,農業與畜牧也逐漸成為居民生活的一部分。

1877年,當地開始出售城鎮土地;
1880年學校開設,1885至1890年間又陸續出現旅館、商店、教堂與 Mechanics’ Institute。

一個真正的聚落,慢慢形成了。

但是當時的大問題仍然存在:怎麼出去?

在大洋路尚未興建以前,Apollo Bay 對外交通主要仍依靠沿岸船隻,或翻越山區的道路與小徑。

所以今天我們很容易開車進入 Apollo Bay,很難想像這個地方曾經是一個被大海與森林包圍的沿岸聚落。

1850-1890年代|Warrnambool:農產品開始從港口走向外面的世界

再往西走,Warrnambool 的故事又不一樣。

這裡背後有較廣大的農牧地區。

1850年代維多利亞淘金熱帶來人口與市場需求,也刺激 Warrnambool 周圍農業發展。
羊毛、小麥、馬鈴薯等農產品,需要從這裡運往其他地方。

在鐵路抵達以前,Warrnambool 港口就是地方農產品重要的對外運輸出口。

到了1880年代,乳業也快速成長。
1888年,Allansford 已經設立奶油與起司工廠;
1889年鐵路經 Allansford 通往 Warrnambool,更進一步改善農產品進入市場的交通條件。

所以今天旅客從十二使徒岩一路往 Warrnambool 行駛時,會發現景觀開始改變。

森林與海岸之外,出現越來越大片的牧場。

這不是偶然。

我們其實正在從 Otways 的森林經濟,慢慢進入 Warrnambool 周圍的農牧經濟。

海岸上的「點」,開始有了自己的生活

到了19世紀後期,這片海岸已經和半個世紀以前很不一樣。

Lorne 有伐木、住宿與碼頭;
Apollo Bay 有木材、農場、學校與商店;
Warrnambool 背後則有愈來愈成熟的農牧業與港口貿易。

每一個地方,都開始形成自己的經濟與生活。

但是新的問題也因此出現了:這些地方彼此之間,怎麼來往?

當時還沒有今天的大洋路。

海岸上已經出現一個又一個逐漸成熟的「點」,但是這些「點」之間,仍然受到森林、山脈、河流與陡峭海岸阻隔。

這也把我們帶進下一個節點:

6.19世紀後期-1918|

沿岸各「點」逐漸成熟:連接聚落的陸路需求形成

到了19世紀後期,大洋路沿岸已經不再是一片只有海岸與森林的地方。
Lorne、Apollo Bay 等聚落逐漸形成,西側的 Warrnambool、Port Fairy 等城鎮也已經發展出自己的產業與生活。
問題開始改變了。
以前,人們想的是:如何來到這片海岸?
現在,人們開始面對另一個問題:已經住在這裡的人,要怎麼去另一個地方?

有了「點」,卻還沒有沿著海岸的「線」

今天從 Lorne 開車到 Apollo Bay,大約45分鐘。
一路沿著海岸前進,經過 Cumberland River、Wye River、Cape Patton,一邊是山,一邊是海。
今天這一段反而成為大洋路最著名的景觀之一。

但是在大洋路興建以前,事情完全不同。
陡峭的山坡直接逼近海岸,河流從 Otways 穿出,森林覆蓋山區。
今天我們覺得最漂亮的地形,當年正是修路最困難的地形。
沿岸已經有聚落,卻還沒有一條公路把它們沿著海岸連接起來。

陸路不是完全沒有,而是沒有今天這條大洋路

在大洋路興建以前,並不是所有地方都完全沒有道路。
例如前面已經提到,1872年從 Deans Marsh 通往 Lorne 的道路完成;
內陸也逐漸形成通往不同聚落的道路與交通路線。
到了1892年,鐵路已經抵達 Timboon,旅客可以再轉乘馬車前往 Port Campbell、Princetown 一帶。

所以問題不是:「有沒有路?」
真正的問題是:海岸上的這些城鎮之間,有沒有一條可以沿著海岸直接連接的道路?
答案仍然是:沒有。

海運仍然扮演重要角色

因此在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沿岸船運仍然非常重要。
人員、生活物資、木材與其他貨物,可以利用船隻在沿岸聚落之間移動。
這也讓我們重新理解前面看到的 Lorne Pier、Apollo Bay 港灣與各地碼頭。
它們不是今天才為觀光存在的景點。
在公路還沒有把海岸串聯起來以前,海仍然是連接這些「點」的重要交通線。
也就是我們一路看到的:海上的「線」,仍然在連接岸上的「點」。

但是時代正在改變

進入20世紀,陸上交通的重要性逐漸增加。
城鎮需要更方便地運送人員與貨物;沿岸居民也需要更直接地往來其他聚落。
於是一個想法變得越來越有意義:如果能有一條道路,沿著海岸把這些地方連起來呢?
今天看來很自然,但是當時要真正做到,並不容易。
因為這條道路必須穿過森林、跨越河流,還要在許多地方直接從陡峭山坡與海岸之間開出道路。

1914-1918|第一次世界大戰改變了下一步

就在交通需求逐漸形成的時候,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
1914年至1918年間,大批澳洲軍人前往海外作戰。
戰爭結束後,數以萬計的軍人返回澳洲。

於是兩件原本不同的事情碰在一起:
一邊是——維多利亞西部海岸需要更好的道路。
另一邊是——戰爭結束後,大批退伍軍人需要工作。
同時,人們也希望用某種方式紀念戰爭中犧牲的軍人。
這三件事情,最後匯集到同一條道路上。

1918年|一條道路的構想開始成形

1918年,Great Ocean Road Trust 成立。
Howard Hitchcock 成為重要的推動者之一,積極籌款並推動這項道路計畫。
維多利亞歷史資料記載,他在1918年擔任 Great Ocean Road Trust 主席,並投入大量心力與資金推動工程。

這時,大洋路還沒有真正出現在海岸上。
但是一個跨越數十年的問題,終於開始有了答案:
怎麼把海岸上的一個個「點」連起來?
答案就是:修一條路。

而這條路又不只是一條交通道路。
它將成為退伍軍人的工作,也將成為紀念第一次世界大戰犧牲軍人的紀念道路。
維多利亞的戰爭文化資產資料將大洋路記錄為1919年開始、由退伍軍人參與興建的戰爭紀念道路。

前面一百多年的故事,到這裡終於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轉折:海上的「線」,曾經讓岸上的「點」形成。
現在,人們準備在陸地上,再畫出一條新的「線」。

這也帶我們進入下一個節點:

7.1919|

退伍軍人開始築路:地上的「大洋路」開始出現

1919年,大洋路正式開始施工。
今天我們開車進入 Great Ocean Road,路面平整,沿著山腰與海岸蜿蜒前進。
但是一百多年前,這條路並不存在。
在許多地方,工人面對的只有:森林、岩石、陡峭山坡,以及下面的大海。

而真正把第一條道路從這些山壁中開出來的,是一群剛剛從第一次世界大戰回到澳洲的軍人。
超過3,000名退伍軍人,先後參與大洋路的測量與施工。

1919年|不是鋪路,而是先把「路」從山裡挖出來

今天說「修公路」,我們很容易想到挖土機、推土機與大型工程車。
但是1919年開始施工時,完全不是這樣。
維多利亞遺產資料記載,築路工人使用十字鎬與鏟子,在陡峭山坡上鑿出道路;
遇到岩石,還必須進行爆破,再把碎石搬走。

所以今天開在大洋路某些貼著山壁的路段,可以多看一眼車窗旁的岩壁。

現在我們看到的是一條路。
當年的築路工人看到的,可能就是一整片必須挖開的山。

一邊是山,一邊是海

大洋路真正困難的地方,就在它的地形。
從 Eastern View、Lorne 往 Apollo Bay 的許多路段,Otways 山地直接逼近海岸。
工人必須在山坡與海之間找出道路的位置。
超過3,000名退伍軍人參與測量、爆破、搬運岩石與開鑿道路;
工程並不是在一個地方完成,而是沿著海岸分段進行。

今天我們覺得最漂亮的景觀——山就在旁邊,海就在下面,道路沿著海岸轉彎。
恰恰也是當年工程最困難的原因。

工人就住在道路旁邊

這些退伍軍人並不是每天從城市開車來上班。
工程進行到哪裡,人就住到哪裡。

沿著今天的大洋路,當年曾設置許多施工營地,包括 Eastern View、Big Hill、Cumberland River、Cape Patton、Wye River、Kennett River、Skenes Creek 等地方;
營地通常選在能取得淡水的位置。

有些營地可以住大約100人,有些則只有二、三十人。
營地裡有木造餐廳、廚房與鍍鋅鐵皮搭建的設施,也有廚師負責伙食;
歷史紀錄甚至提到,有些地方還提供鋼琴作為工人的娛樂。

所以今天旅客經過 Wye River、Kennett River、Cumberland River,看見的是露營地、海灘、咖啡館與度假小鎮。
但是一百年前,這條海岸也曾經是築路工人的生活現場。

這不是一群人在同一個地方修一條路

大洋路長達數百公里,不可能從一端一路慢慢挖到另一端。
工程分成許多路段進行。
維多利亞遺產資料列出的主要新建路段包括 Anglesea 至 Big Hill、Lorne 至 Apollo Bay、Apollo Bay 至 Glen Aire、Lower Gellibrand 至 Princetown,以及 Port Campbell 至 Nirranda。

有些地方原本已經有道路,因此整個工程其實是:新建道路+改善既有道路+把原本分散的道路逐漸連接起來。

大洋路並不是突然出現在地圖上的一條完整公路。
它是一段一段被開出來,再一段一段連起來的。

今天的景點,也留下了築路時代的故事

如果今天到 Lorne 的 Teddy’s Lookout,站在高處往下看,可以清楚看到大洋路沿著山坡蜿蜒。
當地旅遊資料保存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故事:
這個名字被認為與築路時期運送橋樑木材的 Ted Babington,以及另外兩位同樣名叫 Ted 的車伕有關;
他們會在高處讓馬匹休息,也從那裡查看山路上的情況。

這正是我們希望旅客在大洋路上得到的感受。
Teddy’s Lookout 不再只是:「這裡風景很好,可以拍照。」
站在那裡往下看,還可以想像:這條現在充滿汽車的道路,曾經是一個正在開山築路的工程現場。

這些人修的,也是一座戰爭紀念碑

大洋路最特別的地方,還不只是工程困難。
它同時是一條紀念道路。
官方旅遊資料將 Great Ocean Road 描述為紀念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澳洲軍人犧牲的道路;
超過3,000名退伍軍人從1919年起參與興建。

所以今天我們說大洋路是一座戰爭紀念碑,並不是因為道路旁邊另外蓋了一座紀念碑。
這條道路本身,就是紀念的一部分。

這也是為什麼今天經過 Eastern View 的 Memorial Arch 時,它不應該只是一個停車拍照的地方。
現在看到的拱門雖然不是1919年的原始建築——第一座紀念拱門是在1939年豎立,之後又曾多次重建
——但它今天仍然提醒旅客這條道路與退伍軍人的關係。

從「沒有路」,到道路一段一段出現

1919年開始之後,大洋路並不是一年、兩年就完成。
工程持續多年。
但是海岸已經開始發生一個根本性的改變。

以前:海上的「線」,連接岸上的「點」。
現在:陸地上的「線」,開始一段一段出現。
當新的路段逐漸開放,原本彼此隔離的沿岸聚落,也開始產生新的交通關係。
最後,到了1932年,一個更重要的時刻來臨:這些分段興建的道路,終於成為一條完整的大洋路。
官方資料記載,大洋路工程自1919年9月開始,至1932年完成並正式開通。

這也帶我們進入下一個節點:

8.1932|

大洋路全線開通:沿岸的「點」連成「線」

1932年11月26日,大洋路正式開通。
從1919年開始施工,到這一天,已經過了13年。
這條道路不是一次完成的,而是一段一段開鑿、一段一段連接;
最後 Lorne 與 Apollo Bay 之間的工程完成,整條道路終於連接起來。

前面一百多年的故事,也在這一天進入另一個階段。
海岸上的「點」,終於有了一條陸地上的「線」。

1932年11月26日|大洋路正式開通

開通典禮在 Lorne 舉行。
維多利亞副總督 Sir William Irvine 正式宣布道路開通;
State Library Victoria 記載,當天大量民眾聚集到 Lorne 慶祝。
官方旅遊資料則記載,開通時有約40輛汽車組成車隊,沿途還有學童迎接。

但是有一個人沒有等到這一天。
推動 Great Ocean Road 多年的 Howard Hitchcock,在1932年8月去世,距離道路正式開通只有幾個月。
開通典禮當天,他的汽車仍然被安排在副總督座車後方,跟著車隊行駛,以此紀念這位長期推動大洋路的人。
所以1932年的開通,不只代表一項工程完成。
它也是許多人十多年努力的結果。

第一次,可以沿著海岸把這些地方串起來

我們回頭看前面的故事,就會發現1932年真正重要的地方。
Portland、Port Fairy、Warrnambool、Lorne、Apollo Bay 等地方,早就已經存在。
碼頭也存在。
內陸道路也存在。
有些地方甚至已經有鐵路。
缺少的,是沿著這片海岸把各個地方串聯起來的道路。
大洋路完成之後,這個關係開始改變。
官方歷史資料對這件事情的描述非常直接:
修築這條道路,就是為了把維多利亞西部海岸原本較為孤立的城鎮連接起來。

所以1932年不是「城鎮開始出現」。
而是:原來已經存在的一個個「點」,開始被一條道路連起來。

但是1932年的大洋路,不是今天的大洋路

這一點對今天的旅客非常重要。

我們現在開大洋路,看到的是鋪設柏油、雙向行車的公路。
1932年剛完成時,卻不是這個樣子。
早期部分路段相當狹窄,在一些陡峭的懸崖路段,甚至只能比較舒適地容納一輛車通過;
對向車輛相遇時,需要尋找較寬的位置讓車。
後來政府接手之後,才持續進行拓寬、改善線形與橋梁等工程。
所以今天當我們開在 Lorne 與 Apollo Bay 之間,覺得:「這條路怎麼這麼彎?」
其實可以再多想一層。
我們今天看到的已經是經過幾十年改善後的大洋路。
1932年的旅客,走的是一條更窄、更慢,也更接近山壁原始地形的道路。

開大洋路,當年還要付過路費

還有一件今天旅客很難想像的事情:早期走大洋路,是要付費的。
事實上,部分路段在1920年代開放之後就已經開始收費,用來償還築路成本;
不同年代與資料記載的費率有所差異,但可以確定大洋路曾設置收費站。
直到1936年10月2日,Great Ocean Road Trust 將道路交給維多利亞州政府,收費制度才結束。
所以今天我們經過 Eastern View 的 Memorial Arch,可以再多一個想像:現在,車子直接從拱門下面開過去。
但是在早期的大洋路,旅客真的曾經需要停下來付過路費。

一條路,開始改變旅行的方式

大洋路開通以前,沿岸居民與旅客必須依靠海運、內陸道路、鐵路,再轉乘其他交通工具才能抵達不同地方。
道路完成之後,汽車開始提供另一種可能:沿著海岸本身旅行。

大洋路從一開始,就不只是地方居民使用的交通道路。
推動道路的人也很早就看見它的觀光價值。
1932年正式開通時,Sir William Irvine 就把這條道路形容為能讓更多人進入、看見這片壯麗海岸的一把「鑰匙」。當時的報導也已經把沿途的沉船故事、Cape Otway 燈塔與海岸景觀視為旅行內容。

換句話說:道路把城鎮連起來,也把旅客帶進來。

我們前面講過的故事,開始被一條路串在一起

走到這裡,可以回頭看看前面七個節點。

捕海豹、捕鯨留下了早期活動據點;
Portland、Port Fairy、Warrnambool 發展成聚落;
Cape Otway、Griffiths Island 出現燈塔;
Loch Ard 的船難把故事留在海岸;
Otways 的森林帶來木材產業;
Lorne、Apollo Bay 慢慢成為有人生活的城鎮;
最後,退伍軍人花了十多年,把道路一段一段開出來。

到了1932年,這些原本散落在不同地方的故事,第一次可以沿著一條道路旅行。
這就是大洋路真正重要的地方。
它不只是讓汽車通過。
它把海岸上的「點」,連成了一條「線」。
而一旦這條「線」形成,下一個變化就更大了。
旅客開始進來,城鎮開始改變,住宿、餐飲、觀光與沿岸服務逐漸發展;
原來只是交通用途的一條道路,最後成為世界聞名的旅行路線。
官方旅遊資料也將1932年開通視為沿線社區與觀光發展的重要轉折。

所以我們的故事還差最後一步:海上的「線」 → 岸上的「點」 → 地上的「線」 → 整個海岸的「面」。
這也帶我們進入最後一個節點:

9.1932以後-現代|

交通、城鎮與觀光發展:由「線」帶動整個「面」

1932年,大洋路正式開通,但是大洋路的故事,並沒有在道路完成的那一天結束。
相反地,道路完成以後,另一個更大的改變才真正開始。
原來分散在海岸上的城鎮、森林、燈塔、港灣與自然景觀,因為道路出現,開始進入同一個交通與旅行系統。

旅客可以沿著道路進來、物資可以沿著道路移動。
城鎮的生活方式開始改變。
原來只是把「點」連起來的一條「線」,開始影響整片海岸。

1930年代以後|大洋路本身也一直在改變

1932年剛開通的大洋路,並不是今天我們看到的大洋路。
道路移交維多利亞州政府之後,陸續進行拓寬、改善與維護;
1936年 Great Ocean Road Trust 把道路交給州政府,原來的收費制度也結束。
所以今天我們開車經過大洋路,看到柏油路面、橋梁、護欄、停車區與觀景台,其實是幾十年不斷改善以後的結果。

公路改變了沿岸城鎮與外界的關係

大洋路出現以前,Lorne 等沿岸聚落長期受到地形阻隔,海運曾經是與外界聯絡的重要方式;
維多利亞官方歷史甚至直接把大洋路的完成形容為結束 Lorne 等沿岸社區長期孤立的重要工程。

道路完成以後,關係改變了。
居民不再只能依賴海運或翻越山區的道路。
汽車可以直接進入沿岸城鎮。
而且進來的不只是居民與貨物。
旅客也來了。

Lorne、Apollo Bay 等地方原本就已經有人生活,也早已有旅館與度假活動;
大洋路讓更多人可以沿著海岸進入這些地方。

於是住宿、餐飲、商店與各種旅遊服務逐漸成為沿岸城鎮生活的一部分。

今天官方仍把 Lorne 稱為大洋路上重要的度假城鎮,而 Apollo Bay 也成為進入 Otways 與繼續前往十二使徒岩的重要停留地。

Torquay|海岸又發展出新的故事

如果我們只從19世紀的港口、捕鯨與伐木看大洋路,還不能解釋今天看到的一切。
20世紀的大洋路又產生了新的海岸文化。
其中最明顯的地方,就是 Torquay。

今天 Torquay 是大洋路的正式起點,也是維多利亞最具代表性的衝浪城鎮;
附近的 Bells Beach 成為世界知名的衝浪海灘,Rip Curl Pro 每年在這裡舉行。
Rip Curl、Quiksilver 等衝浪品牌也與 Torquay 的發展有密切關係。

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變化。

最早,人們來到這片海,是為了:探索、捕海豹、捕鯨、航運。
後來,人們來到這片海,還可以是為了:游泳、衝浪、度假與旅行。
海沒有改變。人與海的關係改變了。

十二使徒岩|原來的自然地形,成為旅行的目的地

再往西走,又出現另一種發展。
Port Campbell 一帶的石灰岩海岸,本來就存在。
海浪長期侵蝕岩壁,形成洞穴、拱門與最後獨立於海中的岩柱。
道路沒有創造這些景觀。
但是道路改變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人們可以來到這裡看它。

今天十二使徒岩已經成為大洋路最具代表性的自然景觀之一,官方的 Great Ocean Road 旅遊路線也把 Twelve Apostles、Loch Ard Gorge、Gibson Steps、Bay of Islands 等海岸景觀串成重要的旅行內容。

所以我們又看到「線」帶動「面」的另一種方式:道路沒有創造風景,卻讓原本分散的風景成為可以被旅行的一個區域。

森林也從「木材」變成旅行的一部分

前面第5個節點,我們曾經從19世紀居民的角度看 Otways。
當時森林代表的是:木材與工作。
今天我們再進入 Otways,看到的意義已經不同。
旅客走進 Great Otway National Park,可以穿過溫帶雨林、巨大的蕨類植物、瀑布與森林步道;
官方的大洋路旅行路線也把 Otways 視為整段旅程的重要自然體驗。

同樣一片森林,19世紀的人看見木材;
今天的旅客可能看見步道、雨林與生態。
地方沒有消失,但是人使用地方的方式改變了。

燈塔、沉船與老城鎮,也有了新的角色

Cape Otway Lightstation 原來是為海上的船隻服務。
Loch Ard Gorge 的名字來自一場悲劇性的船難。
Port Fairy、Portland 保存著19世紀港口與聚落發展留下的建築與街道。
今天,這些地方又多了一個角色:它們成為旅客理解這片海岸歷史的入口。

維多利亞官方現在介紹大洋路歷史時,也把燈塔、沉船、Port Fairy、Portland 等歷史城鎮,以及大洋路本身的第一次世界大戰紀念意義放在同一個區域歷史之中。
旅客看到的不必只是一座燈塔。
不必只是一個峽谷。
也不必只是一棟老房子。

知道它為什麼在這裡,眼前的景色就會多一層故事。

一條大洋路,最後變成一整個旅行區域

今天我們說「去大洋路」,其實已經很少只是指:把這條公路從頭開到尾。

有人到 Torquay 衝浪;
有人在 Lorne 住幾晚;
有人從 Apollo Bay 進入 Otways;
有人走 Great Ocean Walk;
有人專程看十二使徒岩與 Shipwreck Coast;
有人到 Warrnambool 看鯨魚;
也有人繼續走到 Port Fairy、Portland,尋找更早的海港與殖民歷史。
維多利亞官方今天規劃的大洋路旅行,也已經把衝浪、海岸、雨林、野生動物、步道、歷史城鎮與 Shipwreck Coast 放在同一個旅遊區域中。

所以大洋路最後發生的改變,不只是:「這裡多了一條公路。」
而是:一條公路,把原本分散的地方,慢慢變成了一個彼此連結的區域。

回頭看這兩百多年的大洋路

現在,我們可以重新回到故事最開始的地方。
1770年代,歐洲航海者首先從海上看見這片陸地。
接著,捕海豹、捕鯨、航運與商業活動進入這片海域。
船需要停泊,人開始登岸。
岸上出現據點。
據點逐漸形成聚落。
聚落發展出港口、燈塔、農場、林業與自己的生活。

當一個個「點」逐漸成熟,人們開始需要把它們連接起來。
1919年,退伍軍人開始築路。
1932年,大洋路全線開通。
然後旅客進來,城鎮改變,觀光、休閒、自然保護與新的海岸文化逐漸發展。
於是我們終於看見整個大洋路故事:

海上的「線」
↓
岸上的「點」
↓
地上的「線」
↓
整個海岸的「面」

今天我們開車走大洋路,看到的是海岸、公路、森林、城鎮與景點。
但是如果知道前面的故事,就會發現:我們走的不只是一條路。
我們其實正沿著一條道路,穿過兩百多年來,海洋、聚落、交通與人的生活共同留下來的痕跡。
這也就是為什麼,大洋路值得慢慢走。